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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商文化

诚信晋商——晋商商业信用的历史启示(六)

    票号元老——日升昌

 

  “日丽中天万宝精华同耀彩,升临福地八方辐辏独居奇”。这是名扬天下中国第一家票号“日昇昌”的一副楹联,至今仍然留存在山西平遥县城该号旧址后院里。平遥位于晋中地区,与相邻的太谷、祁县在19世纪后期堪称中国金融界的“金三角”。

 

  票号为山西商人首创,给近代金融业的发展带来了巨大影响。

 

  自明代起,平遥就出现了许多以制作和运销颜料为业的商人,其中清嘉庆年间开设的西裕成颜料行规模最大,资本最雄厚。它在国内各大城镇、商埠所设分号,少则几家,多则几十家。仅在京城一地就有分号36家,位居晋商在京各号的首席。

 

  嘉庆年间,随着国内贸易的发展扩大,埠际间债权债务的银两结算和借贷的业务日益增多。依靠镖局运送现银,已无法适应当时商品经济发展的需要。特别是嘉庆后期白莲教起义风起云涌,社会动荡不安,镖局运现银风险更大,商人们都感到不便,迫切希望用汇兑来代替现银运送以解困扰。此时,正是主持西裕成号事的大掌柜雷履泰,审时度势,借鉴了中国历史上的汇票经验,首先在晋商之间、京晋之间由西裕成众分号开始经营汇兑,此处存款,彼处取钱。存款月息一般是二至三厘,放款月息七至八厘,汇兑费用一般是汇兑款额的百分之一。当时市面上周转的银子分碎银、锭银和元宝等几种,元宝一般重50两。由于重量和成色不一,从相互兑换平色中也能赚得不少利润。虽然如此,但因保险方便、迅捷,委托拨兑者蜂拥而至,票号盈利与日俱增。雷履泰见做汇兑生意利润丰厚,势头甚好,就在清道光四年(1824年)与东家李大全商定,在西裕成颜料庄的基础上另设一个专营汇兑和存、放款业务的票号,并取名为日昇昌,从此,山西第一家票号正式宣告产生。

 

  雷履泰(17701849年),平遥县龙跃村人,其祖上也是晋商世家,参与过运输货物。不过雷履泰少年时,父亲早逝,家境困难,他就“辍读习贾,弃儒就商”。起初在几个商号做事,忙忙碌碌,并不得志。后来迁居平遥城内北门口拐角处,成了“看宝盆”的行家。看宝盆,是宝房(赌场)里的专业行话。当赌徒揭开盆盖时,露出骰子的点数时,就要计算出输赢银两的数目。西裕成老板的二少爷李大全一日心血来潮,到宝房看热闹。当宝盆揭开时,雷履泰脱口而出,其报数之准,反应之快,让李大全颇为惊讶。凭着“第六感觉”,觉得这位同乡少年很有潜力,于是拱手相邀。雷履泰跳槽到了“西裕成”后,不出李大全所料,才华逐渐显露出来,先是被派往北京、汉口当分号经理。李大全继承家业后,40多岁的雷履泰便被他调回平遥总号,担任大掌柜,成了平遥县颜料行的头面人物。他因创办第一家票号而成为山西票号创始人,在中国票号业的发展史上写下了不朽的篇章。日昇昌在他和二掌柜毛鸿 岁羽、三掌柜程大培的通力合作、苦心经营下迅速发展壮大。

 

  毛鸿岁羽(1787——1865年),平遥邢村人,父亲毛际美是个普通的商人,奔波于京津等地。毛鸿 岁羽早年就离家当学徒,在平遥县 “聚财源”粮店里当伙计时,曾干出一件好买卖来。一次,老板派毛鸿岁羽到晋北预订食油,等他赶到那里,食油已经被预订空了。失落之余,他看见油坑旁被遗弃的损坏油篓,顿时有了主意。他到油坊附近转了一圈,将附近村庄编制的油篓全部买下。当那些已预订油的商人去提货时,才发现平时不起眼的油篓变成了“抢手货”,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向毛鸿岁羽恳求分些油篓。毛鸿岁羽乘机开出“分些食油”的条件。“围魏救赵”的棋走成了,毛鸿岁羽的使命也顺利完成。毛鸿岁羽这匹千里马,还是雷履泰这位伯乐看中并“挖”到“西裕成”的。

 

  雷、毛两位掌柜都是久经商场的高手,深谙生财之道。票号虽然盈利丰厚,但他们并不满足于现状,而是眼望娘子关外,手伸大江南北,意在图谋大业,称雄票号业。日昇昌奠定基业后,旋即派人在全国各地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调查摸底。随后派精明干练、诚实可靠的人员分赴各地,设立分庄开办汇兑业务,形成了日昇昌在全国各地的汇兑网络。各庄开业之初,分号掌柜为了招揽业务、扩大市场,都纷纷拜访当地晋商,拉拢关系。他们凭着多访问,勤跑腿,近者悦、远者来的谦虚态度,诚信为本、童叟无欺的经营理念,在短时间里便打开了局面。

 

  据史料记载:清朝末年,平遥城内有个讨吃要饭的老太太,几十年如一日,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,平遥城人见了她,都像见了“瘟神”一样,躲得远远的。突然有一天,这位乞丐婆惠顾了日昇昌,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张汇票要求兑付白银。伙计一看大惊,汇票金额是12000两银,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张汇票还是30多年前张家口分号的。汇票是真是假,总号上上下下慌乱了一阵。最后经掌柜查验,确认汇票真实无疑,日昇昌立即将本息全额兑付。原来,这个老太太年轻时,丈夫在张家口做皮货生意,赚钱后将12000两银交由日昇昌张家口分号汇出,汇票藏在身上,原想回家团聚,不料途中染病身亡。悲痛欲绝的妻子在乡亲的帮助下料理了丈夫的后事,从此家境每况愈下,最后沦为乞丐。几十年后,老太太无意中摸丈夫惟一的遗物夹袄时才摸到这张汇票。通过这件事,日昇昌票号的诚信声名大振,业务愈加红火,不但山西商号与日昇昌的业务交往日趋频繁,就连外省商号以及沿海一带的米帮、丝帮,也愿意与日昇昌进行业务交往,事业如日中天。

 

  日昇昌经过几十年的发展,基础逐步稳固,规模也不断扩大,“京都日昇昌汇通天下”的招牌遍及除东北、西北以外的大半个中国。及至光绪初年,东家名义上的资本就有36万两,而常年流动周转的又岂止百万、千万两。掌柜们凭借与清廷达官贵族的密切关系,不仅“汇通天下”,甚至官吏的升迁、捐官鬻爵、包揽诉讼,地方兴革大事等都能从中操纵。日昇昌的伙计们也是派头十足,盛气凌人,每每以在“天下第一号”日昇昌工作而洋洋得意。

 

  日昇昌的这番成就,与雷履泰、毛鸿昇二位掌柜团结一致、共商合议、相互协作是分不开的。但在道光六年(1826年)李大全病逝后,16岁的长子李箴视掌管日昇昌。雷履泰受旧主临终托孤,全力辅佐幼主,并认为日昇昌是他亲手创立,应由他全权管理,连李氏东家也不能随便插手,因而踌躇满志,唯我独尊,处理号事时常常独断独裁。对此,年轻气盛、胸怀大志的二掌柜毛鸿昇深为不满。两人逐渐由相互猜忌、勾心斗角,发展成争功夺利、互相排挤的死对头,最后日昇昌的“银山”上终于无法容下雷、毛这“两只老虎”。

 

  一次,雷履泰偶感风寒,在号上卧床疗养,但号内事务仍由他带病处理,不肯放权给二掌柜毛鸿昇。于是毛鸿昇便私下向东家建议:“为雷掌柜身体着想,还是劝其回家安心静养一段为好。”东家见雷掌柜带病工作,确实于心不忍,又经毛掌柜这么一说,便对雷掌柜好言劝道:“你带病工作,操劳过度,对病体不好,不利健康,暂时回家中调养几天吧。”雷掌柜一听此言,便猜想是毛鸿昇从中作祟的“交手腕”。虽然心中怏怏,但还是声色不露地坐车回家了。过不了几天,东家去探望在家养病的雷掌柜,进屋一看,见案上、床上堆放着许多信件,随手拿起一看就傻眼了。原来这些全是雷掌柜吩咐日昇昌各地分庄结束业务的信件。东家忙问缘故,雷履泰答道:“日昇昌是你的生意,你是东家,但各地分庄是我安置的,我有权收回来交代你,也请你另请高明接管,我从此就告退了。”东家一听,焦急万分,急忙劝慰雷掌柜不必多疑,身体为重。雷履泰愤愤不平地说:“现在有人想取我而代之,我还怎能干下去,只好他干我不干。”这时东家才醒悟过来,心想:雷、毛二位再也无法相处,为保全日昇昌家业必须速定取舍。迫于无奈,东家双膝下跪,恳求雷掌柜“放一马”,不要告退,并保证不听信小人胡言,对雷掌柜管理日昇昌深信不疑。雷履泰见东家如此恳请,便点头同意不撤分号,但仍托病不上号。少东家无奈只好吩咐伙计,天天备上一桌酒席,并奉上五十两银子(相当于票号伙计一年的薪水)。这一切被二掌柜毛鸿昇看在眼里气在心上,自觉日昇昌已非久留之地,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”,于是愤然辞职,另谋出路了。毛鸿昇被挤出日昇昌后,被介休侯家聘请创办了“蔚”字五联号的票号,并与日昇昌票号在票号业中展开了激烈竞争。这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

 

  山西第一家票号,由于经理人的争权夺利而分裂,这对日昇昌说来是件坏事,但这一分裂却推进了山西票号业的发展,使发端于平遥的山西票号,向太谷和祁县等地不断扩延,逐渐形成了平遥、太谷、祁县三帮票号。

 

  “老二”走了,提拔了“老三”程大培。程大培,平遥县回回堡人,早年务农,后来进入西裕成汉口分号干杂活。有一次乱匪流寇突袭汉口,西裕成分号及其他店号的伙计大都惊吓逃走,平时被人看不起的程大培却镇定自若,把账簿、银两都藏了起来,避免了巨大损失。程大培因忠心耿耿,护店有功,被正式接纳为店里的伙计。雷履泰出任汉口分号经理时,程大培已是他的协理。雷履泰调到京都分号时,程大培接任了汉口分号的经理,日昇昌票号成立以后,程大培居于“三把手”。

 

  毛鸿昇离去后,雷、程二人全力支撑日昇昌票号,业绩显著,广被世人所称道。以致当时流传着一句俗语:“人养好儿子,只要有三人,大儿子雷履泰,二儿子毛鸿昇,三子没出息,也是程大培。”雷、程二人领导下的日昇昌首创了一套汉字 “密码”,即用汉字作代码的保密方法。而且每家票号的代码不同,不时地更换,使得外人揣摩不透其中的奥妙,难以制假、冒领。比如,一至十二月的密码是“谨防假票冒取,勿忘细视书章”十二个字,数字一至九的代码为晋、兖、青、许、扬、荆、豫、梁等州名。有些密码是一首五言诗,有的是历史典故,有的是警句,便于票号伙计记忆。同时书写汇票由专人负责,他的毛笔字迹事先通报给各分号,让大家熟悉,由此杜绝伪造毛笔字迹。后来的其他票号对密码、密押又有新的发展,但基本上是沿用日昇昌票号汉字代码的思路。可以说,在票号史上,雷履泰不愧是第一个“吃螃蟹”的人。

 

  随着日昇昌业务的不断扩大,其经营作风也与往日截然不同。雷履泰,在日昇昌大权独揽,傲慢自大,不可一世,从前那种多访问、勤跑腿、近者悦、远者来的谦虚态度也踪影全无,而是广交贵族官僚和豪绅地主,专做大宗的官府生意,至于小商小贩的汇兑生意,非五百两银子一张汇票不接手,俨然一副财大气粗、不屑蝇头小利的官商架子。掌柜们出入府衙,乘坐的是绿围四抬大轿,前呼后拥,耀武扬威,如同回家一般。地方官吏虽心有不满,也奈何不得,只得迎来送往,以礼相待,不敢等闲视之。

 

  日昇昌的东家李箴视,因日昇昌生意兴隆而大发横财,成为有钱有势、远近闻名的巨富。他靠着日昇昌源源而来的银子,广置田亩,大兴土木,仅平遥县达蒲就筑起四座深宅大院。每座院内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雕梁画栋,富丽堂皇,前庭后院,院院相连,楼阁相望,亭榭互映,好似“大观园”一般,气派非凡,乡民们称其为达蒲村的“李家堡”。院内仆役丫鬟成群结队,一呼百应。李东家整日以烟枪为伴,侧卧灯前,吞云吐雾,晨昏颠倒,每餐必是山珍海味,名酒佳酿。仅用饭时的佣人就有捧盘的、献菜的、斟酒的、捧痰盂的和打手巾的等二十多人。一年四季厨房内鸡、鸭、鱼翅、燕窝、海参、松花、火腿、口蘑、银耳及国产名酒等应有尽有,真是暴殄天物、穷奢极侈。而这时正是道光年间天灾接连发生,饥馑不断,饿殍遍野,人民相食的灾难年代,真是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!于是,日昇昌也开始因掌柜东家的穷奢极欲走向衰落,19149月,伴着社会动荡和变革,在金融界活跃90余年的日昇昌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了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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